关于国家安全学的若干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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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国家安全学的若干思考 ——来自安全科学派的声音 王 秉、吴超、陈长坤 ——载《情报杂志》2019年第7期 近年来,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工作逐渐得到了国家和学界的广泛关注。从学理和科学角度看,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的一个大的学科分支。因此,开展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从学理和科学角度出发,运用理论思辨方法,分析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开展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的必要性、重要性与紧迫性,并深入解析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的由来与新认识。在此基础上,提出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总体建议和学科体系架构。研究发现,亟待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审视和助力国家安全学建设,安全科学发展的必然产物。同时,从安全科学角度出发,有助于进一步认识国家安全学的本质与内容,有助于提出具有指导性和科学性的安全学学科建设总体建议和学科体系框架。 1. 问题的提出:亟待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审视和助力国家安全学建设 近年来,国家安全学(包括其子学科如安全/国家安全情报学等)研究及学科建设工作逐渐得到了国家和学界的广泛关注[1-4]。特别是自2018年以来,中国的国家安全学发展迈入了快车道。在中国,对于国家安全学而言,2018年既是论著纷呈的一年,更是具有里程碑式历史意义的一年。2018年4月9日,教育部印发《关于加强大中小学国家安全教育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要设立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要加强国家安全专业人才培养。2018年8月,教育部、财政部与国家发改委印发《关于高等学校加快“双一流”建设的指导性意见》,再次强调加强国家安全学科专业人才培养问题。 马方[2]于2018年经论证概括指出,加快建设国家安全学学科是深入贯彻落实习总书记“总体国家安全观”[5]的重大举措,是响应新时代国家战略的需要,是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应有的历史担当,是高等教育“双一流”建设的重要驱动力和重大任务。正因如此,目前在中国,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展,关于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的各类学术研讨会不断,相关高等院校、科研院所也相继成立了国家安全研究机构和专门设置了国家安全专业或学位点。毫不夸张地讲,当前,中国的国家安全学发展迎来了春天。机遇千载难逢,国家安全学同仁应紧紧抓住这大有可为的历史机遇期,力争把国家安全学科建设好、发展好。 尽管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受到了广泛重视,但就国家安全学而言,学界还存在许多争议(如学科属性、研究内容与学科体系等),它们严重困扰和阻碍国家安全学发展[6-7]。笔者认为,上述争议产生的原因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学科理论基础尚极其不成熟,学科基本问题尚不明晰,学科根基不稳;二是,国家安全学作为一门典型的大交叉大综合学科,不同学科领域学者对国家安全学的认识和看法不同。对于第二方面原因的解决,笔者认为,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不能是某一学科领域的“一言堂”,而需要来自多个学科领域(如情报科学、军事科学、法学、政治学、管理科学与安全科学等)的学者一起进行思想碰撞,求同存异,争取达成一些重要共识,共同讨论、商榷和推动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并争取早日形成“国家安全学科共同体”,使国家安全学共性发展与多元差异化发展并存,从而保证国家安全学的健康科学发展。 由于国家安全学至关重要,且它的内涵和研究内容都非常丰富,因此,在现实操作中,中国也把它当作一级学科来建设,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若从学理和科学角度看,就国家安全学的学科归属而言,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的一个大的学科分支(或称为“下位学科”),而且是安全科学应用层面的学科而已[7]。也就是说,安全科学是母学科,而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的子学科,安全科学与国家安全学存在诸多共性之处。这一认识应是毋容置疑的。由此可见,国家安全学理应在安全科学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处于核心地位。因此,国家安全学是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安全科学内涵的难得机遇,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是安全科学工作者不可推卸的神圣任务,是安全科学工作者应肩负起的伟大历史责任和使命。 理性超前的安全科学工作者已经认识到,安全科学工作者理应投入当前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热潮之中,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和发展建言献策,与其他领域的学者一道共同推动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与发展。但是,令人非常遗憾的是,在当前的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中,安全科学工作者严重“缺席”了,基本没有发自安全科学工作者的声音。除了从学理角度看,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探讨决不能缺少安全科学的支撑和推动。其实,从个人的一次亲身科研经历,本文作者之一王秉也深刻意识到了安全科学工作者加入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讨论的重要性、必要性与紧迫性。王秉的经历如下: 2018年10月20—21日,《情报杂志》编辑部等单位共同承办的“第五届华山情报论坛”在上海召开。本次论坛以“新时代开启中国情报研究新征程”为主题,与会者重点研讨国家安全与发展中的情报意义,旨在提出“国家安全情报”这一新概念[8]。与会者一致认为,对“国家安全情报学”的研究将会翻开中国情报学研究的新篇章[8]。当然,国家安全学作为国家安全情报学的母学科,也是本次论坛的主要议题之一。王秉作为一名安全科学研究者,有幸参加了本次论坛,并作了题为“安全情报学的若干学科基本问题思考”学术报告。在会议期间,王秉发现,国家安全学基础性问题作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和发展的重大道路问题,在目前的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中仍存在很多棘手的基础性问题有待解决。例如,大家对国家安全学(包括国家安全情报学)的元概念之“安全”与“国家安全”的认识模糊,对国家安全学的学科定位和属性(如大综合大交叉性质与横断科学性质等)理解不到位,甚至忽略了。 那么,应该选择谁来承担解决上述难题的重任呢?在笔者看来,安全科学工作者应是个不错的选择,这理应是安全科学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这是因为,对于阐释“安全”概念(它是安全科学的元概念之一)与国家安全学的大综合大交叉性质与横断科学性质(这也是安全科学的最重要性质)等,安全科学工作者理应具有绝对优势,且近年来在安全科学领域已经达成一些重要共识。再加之,通过多年的努力,安全科学已建设成为一门一级学科,对于学科建设,安全科学工作者也积累了很多宝贵经验(本文作者之一吴超教授[9]就曾作为主要参加人参与了中国的安全科学一级学科建设工作,并著有《安全科学新分支》[10]一书),这可供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参考。从这个意义上讲,安全科学工作者更应尽快加入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工作,来补构当前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所存在的角度阙失,从而为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带去新鲜血液。基于此认识,在结束“第五届华山情报论坛”后,笔者初步确定了两大研究议题(即“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国家安全学建设研究”与“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安全情报学建设研究”),本文就是关于第一个研究议题的一个开篇。 大家不禁会问:在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工作中,为什么会出现了安全科学工作者“缺席”的现象呢?笔者认为,主要包括客观和主观两方面的原因,具体分析如下: a. 客观原因方面,主要是安全科学自身客观因素所致。一是,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安全科学本身尚极其年轻,学科影响力还不够(这是因为,据考证,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安全科学在学界才成为一个专门的学科研究领域[11]。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安全科学已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新学科,更值得一提的是,它在中国还是一门一级学科)[11]。二是,安全科学具有大交叉大综合与横断科学的显著性质,学科边界较为模糊,是一门边缘性学科,一直处于学术话语权的边缘地位,容易被其他学科领域工作者忽略[10-11]。 b. 主观原因方面,主要责任应归咎于安全科学工作者自身。一是,过去这些年,安全科学工作者一直忙于“让安全科学尽快独立出来”,而逐渐忽视了安全科学的交叉综合属性与应用性,对“让安全科学再融合进去(即立足于安全的附属性特征,致力于运用安全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解决其他学科领域和行业所面临的安全问题,并尝试在其他学科领域发表传播自身的研究成果)”关注不够,甚至持排斥态度,怕安全科学又会失去独立性,导致安全科学的学术影响力与学术地位不高,甚至很多学科领域工作者都不知道安全科学。其实,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这种认识是违背安全科学学科属性和发展规律的,它只会断送安全科学发展的美好前景。鉴于此,近年来,笔者一直呼吁,安全科学发展应坚持走“先独立出来再融合进去”之路[11]。二是,近年来,随着安全科学的独立,安全科学工作者好像开始有点习惯于局限在自学科的“小学术圈”开展交流讨论,有种孤芳自赏的感觉,不愿走出“舒适区”。三是,由于安全科学滥觞于传统安全问题,特别是工业安全问题,传统安全科学工作者的学科背景以理工科为主,学科视野不够开阔,尽管近些年人文社科背景的安全科学工作者日渐增多,但安全社会科学研究力量仍严重不足,因此,对偏人文社科的国家安全学研究也就鲜有安全科学工作者关注[4,11]。 综合而言,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领域的一块“富矿”,尚有巨大的开采空间,其他学科领域工作者已捷足先登去开采,开采工作更期待安全科学工作者的加入。鉴于此,本文从安全科学学理角度出发,首先重点回答“为什么亟待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审视和助力国家安全学建设”,在此基础上,深入解析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的由来、新涵义与一些学科建设基本构想,以期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和发展增添新思路和新视角。当然,本文仅算是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研究的一个开端,其中一个主要目的是抛砖引玉,希望本文探讨能够引起安全科学领域对国家安全学研究和学科建设的关注与参与,希望能有更多的安全科学工作者加入国家安全学研究,主动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发声。同时也希望,国家安全学研究者能够以开放、包容而严谨的科学态度吸纳安全科学者关于国家安全学的一些观点和看法。笔者深信,这应是所有国家安全学工作者所共同期盼的。 2. 国家安全学的由来:安全科学发展的必然产物 2.1 安全科学的发展过程及内涵概述 据考证,安全科学滥觞于工业领域(更具体地讲,应是“工业安全问题”),安全科学随着工业发展变革而发展变革[11]。从世界工业化发展的视角看,18世纪以来,人类社会发展史可以说是一部工业化的发展史,安全科学与工业相伴相生,并随着工业的发展逐渐变革。根据人们对工业发展阶段的划分[12],即“工业1.0”、“工业3.0”、“工业4.0”及“工业5.0”(如图1所示),近代安全科学发展先后经历了四次大变革,即“安全1.0——经验安全科学(18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页)”、“安全2.0——技术安全科学(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安全3.0——系统安全科学(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与“安全4.0——计算安全科学(21世纪初至今)”,如图1所示。图1具体描述了近代安全科学发展各阶段的典型特征。现代安全科学(Safety & Security Science)的学科基本问题见表1[11,13]。需指出的是,表1中的“现代安全科学(Safety & Security Science)”学科不同于目前我国划归为工科性质的“安全科学(Safety Science)”学科。现代安全学科具有庞大的“学科群(如安全科学技术、国家安全学、信息安全学、网络空间安全学、核安全学与应急科学等)”、“专业群(如安全科学与工程专业、网络空间安全专业、信息安全专业、国家安全专业与应急管理专业等)”和“领域群(如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与核安全等)”。 图1 近代安全科学发展过程 表1 现代安全科学(Safety & Security Science)的学科基本问题 序号 基本问题 简要释义 1 基本概念 安全科学的学科基本概念包括3个,即安全、安全事件与安全风险 2 学科定义 安全科学是研究安全促进(包括安全事件防控)的科学 3 研究对象 安全(Safety & Security) 4 研究目的 安全促进(包括安全事件防控) 5 方法论 “‘+安全’&‘安全+’”及“‘正向(即从安全出发)’&‘逆向(即从安全事件出发)’”研究方法 6 研究内容 安全(包括安全事件)发生发展的规律,以及安全促进(包括安全事件防控)手段 7 学科属性 大交叉大综合与行业横断 8 研究范围 系统(所有组织皆为系统,子组织即为子系统);Safety & Security 9 核心理论 安全促进理论(包括安全事件致因理论) 10 学科边界 凡直接以安全促进(包括安全事件防控)为目的内容属于安全科学,否则不是 2.2 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发展至安全3.0与安全4.0阶段的产物 国家安全学是一门典型的大交叉大综合学科,早期国家安全学研究散见于各个学科领域,故可从不同学科视角出发追溯国家安全学的起源与发展过程。尽管从实践层面看,国家安全学的学科渊源主要有国际关系学(或国际政治学)、军事学、情报学与警察学等[1-2,16],但从学理和科学角度看,特别是从安全科学角度看,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的一个大分支,是安全科学发展的必然产物。从近代安全科学发展阶段(见图1)看,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发展至安全3.0与安全4.0阶段的学科产物。具体分析如下: a. 国家安全学与安全3.0。随着安全科学研究和发展步入高级阶段之安全3.0(系统安全学)阶段,人们逐渐深刻认识到,其实,所有安全问题都隶属于某一系统(如国家系统、社会系统、企业系统、生产系统、城市系统、科技系统、资源系统、文化系统与生态系统等),都可限定在某一系统中来讨论[11,13]。由此,系统安全科学随之产生,它强调运用系统的观点与方法来认识和解决安全问题,即从整体和全局出发,对有可能对人造成伤害或威胁的各种安全风险因素给予全面、系统的防控。换言之,系统安全科学它以系统安全为出发点和归宿点,以系统(所有组织皆为系统,子组织即为子系统)为研究范围(见表1),旨在研究所有系统的共性安全现象与规律等。而针对一些具体系统的安全研究,又会产生一系列安全科学(系统安全科学)的子学科。例如,国家作为一个系统,若以这一系统的安全作为研究对象,就可形成国家安全学这门学科[14]。其他诸如社会安全学、生产安全学、资源安全学与生态安全学等安全科学学科分支的形成亦是如此。从这个意义上,国家安全学可视为是安全科学发展至安全3.0阶段的产物。 b. 国家安全学与安全4.0。根据图1,随着系统安全问题的日益复杂化,以及系统安全信息量的逐渐增加,安全科学的聚焦对象沿着“事故灾难/自然灾害→突发事件(主要包括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与社会安全事件)→Safety或Security→Safety & Security”不断发展,安全科学的内涵与外延亦日益变得更加丰富[11,13]。汉语中的“安全”一词包含两层含义,即是两个英文词汇“Safety”和“Security”含义的组合。在安全4.0阶段,安全界普遍认为,所有系统的安全难免会涉及来自“Safety”和“Security”两方面的安全风险,且二者互相影响,相互交织,互相转化,难以分割[4,11,14]。由此,安全科学工作者意识到,大安全(Big Safety & Security)时代已经到来。大安全观应是安全4.0阶段的现代安全科学(Safety & Security Science)研究与实践的新的哲学观,大安全应是现代安全科学的研究对象[15]。正因如此,本文所涉及的“安全”范畴是大安全。所谓“大安全”(也可称为“人类安全”),是指以人为核心的所有安全问题,是指最普遍、最广义意义上的安全,其关注的是所有可能对人造成各种威胁或伤害的不安全因素,是高度综合性的安全[15]。从现代安全科学角度看,大安全的内涵主要体现在两方面[15]:一是,从安全所涉及的领域或主体看,大安全强调要从“局部安全”认识上升至“总体(全面)安全”认识;二是,从安全的外延看,“大安全”强调要从单一的“Safety”或“Security”认识上升至“安全一体化(Safety & Security Integration,SSI)”认识。安全概念演化过程如图2所示。总之,大安全概念大幅拓展了传统安全概念的外延、领域和对象主体,体现了安全科学研究实践的大趋势(即安全风险的综合化、融合化和普遍化趋势)[11]。在大安全背景下,现代安全学科具有庞大的“学科群(如安全科学技术、国家安全学、信息安全学、网络空间安全学、核安全学与应急科学等)”、“专业群(如安全科学与工程专业、网络空间安全专业、信息安全专业、国家安全专业与应急管理专业等)”和“领域群(如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与核安全等)”。显然,“国家安全”中的“安全”概念的完整准确含义是“Safety & Security”。需指出的是,在传统国家安全学研究中,“国家安全”中的“安全”一词所对应的英文翻译一般仅是“Security”[16],尚未涉及“Safety”。在“第五届华山情报论坛”期间,笔者与中国著名国家安全学学者刘跃进教授进行讨论时,笔者向他交流分享了现代安全科学领域的“Safety & Security”这一复合概念。我们一致认为,“国家安全”的准确完整的英文翻译应是“National Safety & Security”,详细解释见下文。此外,在安全4.0阶段,情报主导的安全管理已成主流的安全管理理念和方法[4,14-15]。同样,情报主导的国家安全战略将必是现代核心的国家安全战略之一,安全情报学(包括国家安全情报学)研究将大有可为。由此观之,国家安全学可视为是安全科学发展至安全4.0的产物。 图2 安全概念演化过程示意图 2.3 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的产物 “+安全”和“安全+”是安全科学的两条重要方法论,是安全科学研究实践的两条元进路[17]。根据文献[17],它们的基本含义分别如下: a. “+安全”是以其他学科或领域为主体,并附加安全或安全科学的一种研究实践模式。在“+安全”中,安全科学不是主导者,而是附属体,主要体现安全本身的依附性以及安全科学的应用性,其着力点是从其他学科或领域开始,旨在服务于其他学科或领域的发展和优化(安全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安全科学起到的只是工具的作用。显然,“+安全”很难产生具有普适性的安全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等。 b. “安全+”是将安全科学作为主体和引擎的一种研究实践模式,其着力点是安全科学领域,旨在运用其他学科或领域的理论与方法等服务于安全科学发展。它的本质是把其他学科或领域的理论与方法等彻底实现“安全化”,把“+安全”的输入转化为“安全+”的输出。显然,“安全+”是安全科学发展成一门独立学科,是形成具有普适性安全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等的根本思维和手段。 根据二者的基本含义,可发现它们的共同和差异之处。首先,二者的相同点是:二者的本质都是安全科学与其他学科或领域的交叉融合。其次,二者的不同点(见图3)是:二者的站位、主导者和对安全科学发展的优势不同。细言之,“安全+”更多强调逆袭发展安全科学,即以发展和服务安全科学为导向,把其他学科或领域的理论、方法与技术等直接改造为安全科学的理论、方法与技术,实现安全科学的爆发式发展;而“+安全”则更多强调顺势发展安全科学,即以发展和服务其他学科或领域为导向,主要是以其他学科或领域的既有理论、方法与技术等为基础,利用安全科学的理论、方法与技术等,稍加改造或优化其他学科或领域,保障其他学科或领域安全发展。 图3 “+安全”和“安全+”的比较 由图1可知,从学科方法论角度看,安全科学的发展过程是“‘+安全’→‘安全+’→‘+安全’&‘安全+’”的演化过程,科学的安全科学发展之路应是“安全+”与“+安全”二者并存,实现二者的相互转化和促进[17]。安全科学基础理论研究的方法论是把“+安全”的输入转化为“安全+”的输出,而安全科学应用实践研究的方法论是把“安全+”的输入转化为“+安全”的输出[17]。从“+安全”与“安全+”的视角看,“国家安全”这一概念是“国家+安全”的产物,同样,国家安全学亦是“+安全”的安全科学产物。因此,从安全科学角度看,国家安全学是安全科学的一片广袤的应用实践天地,是安全科学应用层面的学科分支[7]。国家安全学工作者的核心任务把“安全+(即具有普适性安全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等)”的输入转化为“+安全(即国家安全学理论、方法与技术等)”的输出。也就是说,国家安全学工作者应充分利用安全科学理论、方法与技术等指导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实践工作。 3 现代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新认识 系统安全观是现代安全观中最核心和主流的观点[11],它主张基于系统视角审视和开展安全问题研究,其优势明显,是目前公认的科学的安全科学研究范式[13]。从系统安全学视角看,“国家安全”概念实则是“国家系统安全”概念的简称,国家安全研究与管理应将研究对象之“国家”放在“系统”的形式中来考虑和开展。鉴于此,这里根据已有的相关国家安全的定义(如文献[1,16]中给出的国家安全定义)和系统视角的安全(Security & Safety)定义(安全是指系统免受不可接受的内外因素不利影响的状态[4,15]),从系统(国家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巨系统)视角出发,给出现代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定义:所谓国家安全,是指国家这一系统免受不可接受的内外因素不利影响的状态。它的逻辑数学表达式为: 式中,S—国家的安全度;X—内外因素对国家的不利影响;X0—可接受的内外因素对国家不利影响的最大值(临界值);x1—蓄意安全风险;x2—意外安全风险;x11—国家内部的蓄意安全风险;x12—国家外部的蓄意安全风险;x21—国家内部的意外安全风险;x22—国家外部的意外安全风险。 其中,“内外因素不利影响的可接受程度”可根据“可接受安全风险”来衡量和判断(也就是说,国家安全是一个相对概念。与安全本身及其他主体、领域或行业的安全一样,国家安全也是一个相对概念,即没有绝对的国家安全。同时,不同国家所能接受的国家安全风险大小也存在差异)。根据上述国家安全的定义,可得出两条重要结论: a. 国家安全的本质:一类典型的复杂巨系统安全问题。国家不仅是一个系统,更是一个复杂巨系统。首先,国家具备显著的“巨系统”特征。“巨系统”的概念是由世界著名科学家钱学森[18]首先提出的。一个系统是由若干子系统所组成的,若某一系统的子系统种类或数量非常之大(如几十、上百,甚至成千上万、上百亿、万亿),则称该系统为“巨系统”[19-20]。换言之,“巨系统”概念主要体现系统的子系统种类或数量和规模非常之大。国家作为一个系统,无疑是一个“巨系统”,甚至是“超巨系统”,这是因为:国家的子系统数量(如政治、经济、资源、科技与文化等系统)及人口与规模均非常之大,而且层层叠叠的子系统再套子系统。其次,国家同时具有显著的“复杂系统”特征。钱学森[18-20]认为,若巨系统中的各子系统之间的关联关系比较简单,则可将这类巨系统称为“简单巨系统”;若巨系统中的子系统种类或数量非常之多并有层次结构,且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和关联关系和方式又高度繁杂,则这类巨系统就是复杂巨系统。显然,国家是一类典型的复杂系统。总之,国家的子系统繁多及其之间的相互作用和关联关系和方式高度繁杂,无不具备着复杂巨系统的多要素(子系统)、多主体、多层次、高维性、多尺度、非线性、开放性、动态性等特征。因此,国家安全的本质是一类典型的复杂巨系统安全问题,复杂巨系统安全理论是国家安全学的重要理论基础之一。 b. 国家安全的内容:一类典型的大安全(Big Safety & Security)问题。国家安全风险包括来自“Safety”和“Security”两方面的安全风险(“Safety”层面的国家安全风险一般指来自国家内部的或意外的国家安全风险,而“Security”层面的国家安全风险一般指来自国家外部的或蓄意的国家安全风险[21])。因此,国家安全的内容涵盖“Safety”和“Security”两个层面,且一般二者紧密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交织,相互转化,不可分割。例如,国家安全涉及天灾(如洪涝、地震、旱灾与火灾等)与人祸(包括内忧外患,前者如内战内乱、分裂破坏与极端主义等,后者如文化渗透、政治颠覆与军事侵略等)等对国家安全的影响和威胁[1,16]。再如,重大基础设施工程安全、核安全、社会安全与生态安全等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内容。这些国家安全问题都同时涵盖“Safety”和“Security”内容与范畴的安全风险[21]。因此,国家安全问题是一类典型的大安全(Big Safety & Security)问题[15]。但是,需明确的是,国家安全涉及的“Security”层面的安全风险更多,也更难防控。基于此,并结合习总书记提出的“总体国家安全观”[5],可将国家安全的内容用集合表达式表示为:国家安全(National Safety & Security)={Safety,Security}={政治安全,国土安全,军事安全,经济安全,文化安全,社会安全,科技安全,信息安全,生态安全,资源安全,核安全,…}。由此可见,国家各子系统(如政治、军事、社会、科技与核系统等)的安全才能保证国家系统的整体安全。此外,根据Piètre-Cambacédès与Chaudet[21]的认识,可提出国家安全的内容框架模型,如图4所示。根据图4,可得出分别针对“Safety”、“Security”和“Safety & Security”三个层面的六种国家安全基本方略,即“DSSRCR(图4中的六种安全对策的首字母组合)”,具体为加强“防御”、运用“防范措施”、增强“自我保护”、增强“鲁棒性”、提升“遏制能力”与增强“可靠性”。 图4 国家安全的内容框架 综上所述,给出现代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定义:国家安全学是研究国家系统(包括各子系统)的安全状态及其运动规律的科学。换言之,研究实现和维护国家系统安全过程中普遍规律的一门学科。细言之,国家安全学以“国家安全是一类典型的复杂巨系统安全问题”与“国家安全是一类典型的大安全(Big Safety & Security)问题”为总体指导,以保障国家系统(包括各子系统)安全运行为出发点和归宿点,以国家系统安全为研究对象,以安全科学(特别是复杂巨系统安全)理论为基础,以国家系统安全分析、评价、预测、决策、控制与优化等为主要研究内容,以期为国家安全管理工作提供有效服务的一门新兴交叉综合应用性科学。根据此定义和前文所述,以及国家安全学与安全科学的相似性,可提炼出国家安全学的五方面主要内涵。一是,建立国家安全学的主要理论依据是系统安全观与安全科学的“+安全”方法论。二是,国家安全学的研究对象是国家系统及其子系统的安全。三是,国家安全学学科基础主要涉及安全科学(特别是复杂巨系统安全)的理论、方法与技术手段,同时还需其他学科的理论与方法。四是,国家安全学的研究指向是面向国家安全管理。五是,国家安全学的显著学科属性是:国家安全学一门交叉综合科学,是一门横断科学,是一门思维科学,是一门应用科学,是一门管理科学。 4 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基本构想 4.1 总体建议 从安全科学学理角度出发,根据前文所述,并参考文献[1-2,6-7,16],对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包括国家安全专业人才培养)提出以下八条重要建议: 第一,准确理解国家安全学与安全科学之间的关系,善于用安全科学理论指导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有上文所述可知,国家安全学实则是安全科学的一个大的学科分支(或称为“下位学科”),而且是安全科学应用层面的学科分支而已。因此,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应以现代安全科学(特别是系统安全科学)理论与方法为核心基础和方法指导,安全科学工作者应与其他学科领域工作者一道参与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此外,在国家安全专业人才培养课程中,应设置一些具有普适性的安全科学基础学科课程(如安全科学原理、安全科学学、安全科学方法论、安全管理学与安全情报学等),从而为学生学习国家安全学相关课程奠定基础。 第二,必须以习总书记提出的“总体国家安全观”为总体理论指导,它为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指明了方向。细言之,国家安全学要重点体现“总体国家安全观”的整体性与系统性,要关注系统性安全风险,要同时关注“Safety”和“Security”两方面的安全风险,要切忌以点带面、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要关注安全风险的复杂性、交织性、叠加性与耦合性,要特别关注多种安全风险与安全威胁之间的内在联系与相互转化。 第三,应立足于“国家”层面,这是因为“国家安全”的主体是国家,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应面向国家安全管理;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必须上升至“战略战术”层面,这是因为国家宏观安全治理重点强调战略战术;国家安全学学科专业培养目标必须聚焦于高级人才(主要是硕博研究生)培养,这是因为能够胜任国家治理工作的人才一定是高层次精英人才;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及国家安全专业人才培养必须结合中国国情,以维护和服务中国国家安全为核心宗旨和任务为己任,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安全学。 第四,应准确理解国家安全学的大交叉大综合学科属性。传统学科往往可以单一领域为特定研究对象,各科学的研究对象的独立性较强,基本无交叉现象。但随着学科的逐渐细化以及近年来交叉学科研究的逐渐兴起,就随之产生了许多衍生而非源生的学科领域,它们就是交叉综合学科领域。安全科学(包括国家安全学)就是典型的大交叉大综合学科。这就决定国家安全学的研究对象的跨领域、多领域交叉属性,这也是国家安全学区别于其他传统学科的显著特征。 第五,应立足于宏观(这里的“宏观”是相对而言的)层面,这是因为“国家安全”主要是国家宏观治理层面的问题,否则会与现有相关学科大量重复。例如,总体国家安全观的相关领域学科,不少已成为学科门类或一级学科、二级学科(如安全科学技术、网络空间安全学、信息安全学、核安全学与公安学等),若从微观层面看,它们与国家安全学的学科边界存在大量交织重叠)。同时要指出的是,国家安全学的大交叉大综合学科属性,并不意味着国家安全学要走向“泛安全化”,必须要厘清国家安全学与邻近学科的关系,找准独立的学科生存与发展空间。 第六,应加强国家安全学基础理论研究。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因此,构筑国家安全学专门、稳定的学科理论体系,是国家安全学得以“安身立命”的关键性因素,是建成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的根本基础和前提条件。 第七,国家安全学基础研究应侧重于各领域各行业的共性国家安全科学问题和国家系统的安全科学问题。也就是说,基于系统的安全学科体系整合相关学科,打造“大安全”的国家安全学格局尤为重要 第八,有上文所述可知,国家安全学具有显著的人文社科特点,因此,国家安全学专业授予的学位是管理学或法学、政治学、社会学、教育学等人文社科学科比较合适。 4.2 总体学科体系架构 从安全科学学理角度看,笔者认为,若要在国家安全学一级学科下设置二级学科,可根据“理论(学科中上游)—应用(学科下游)”的基本思路[7],设立“国家安全学基础学科(强调通用性与基础性)”与“国家安全学应用学科(强调专业性与领域性)”两个二级学科。国家安全学的总体学科体系框架,如图5所示。 图5 国家安全学的总体学科体系框架 由图5可知,根据基础性的差异,可将国家安全学基础学科划分为第一层次(即国家安全学上游研究之学科基础理论)与第二层次(即国家安全学上游研究之应用基础理论)两个层次。显然,各国家安全学基础学科分支是它们的母学科,即所对应的安全科学基础学科分支(如安全哲学、安全科学原理、安全科学方法论、安全史、比较安全学、安全管理学、安全情报学、比较安全学、安全文化学与安全教育学等,它们已有相应的学术专著或教材。其中,笔者就撰写了安全科学原理、安全科学方法论、比较安全学、安全文化学与安全教育学等多部学术专著或教材)的衍生。当然,根据一些安全科学新分支(如笔者出版的《安全科学新分支》[10]一书中提出的数十门安全科学新分支),还可提出并发展形成其他新的国家安全学基础学科分支。同样,根据不同分类依据,亦可将国家安全学应用学科划分为不同具体学科分支。例如:①根据“传统安全—非传统安全”划分,国家安全学应用学科包括传统安全学与非传统安全学;②根据习总书记提出的“总体国家安全观”[5]所涉及的领域划分,国家安全学应用学科包括政治安全学、国土安全学、文化安全学与经济安全学等(见图5)。限于篇幅,各细分的国家安全学学科具体分支的含义,这里不再解释,笔者将另行专门撰文进行详细探讨。 5 结束语 安全科学作为国家安全学的母学科,国家安全学理应在安全科学研究中占有一席之地。或者从重要程度来看,国家安全学应在安全科学中处于核心地位。令人非常遗憾的是,尽管近年来(特别是2018年以来)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在中国已经得到广泛讨论,但安全科学工作者对国家安全学的关注与重视严重不足,甚至丢失了这一重要研究天地。幸运的是,其他学科(如情报科学、军事科学、政治科学与法学等)领域近年来高度国家安全学研究。其实,具有敏锐前瞻性眼光的部分安全科学工作者已经意识到,在中国,国家安全学将必然是安全科学的下一个重要研究阵地和学科生长点、延伸点。因此,安全科学界亟需对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作出应有的担当与贡献。基于此认识,本文从安全科学学理角度出发,分析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开展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的必要性与重要性,并深入解析安全科学视域下的国家安全学的由来、新认识与学科建设构想,以期及时补构目前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所存在的阙失,进一步完善国家安全学研究及学科建设的思路,衷心希望与其他学科领域工作者一道,共同促进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工作。 作为安全科学研究者,笔者在长期的安全学科建设研究探索中,特别是涉猎了安全情报学研究和参与了一些国家安全学学科建设相关研讨交流后,愈发感受到了安全科学工作者参与到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中的紧迫性与重要性。因此,笔者于2018年10月底参加完“第五届华山情报论坛”后,脑子里一直酝酿一件事——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国家安全学建设。近期笔者觉得思考已较为成熟,故本文是笔者怀着十分欣喜和迫不及待的心情一气呵成撰写完成的。本文的主要目的包括两方面:一是,让其他学科领域的国家安全学工作者了解安全科学,让国家安全学工作者和安全科学工作者认识到基于安全科学视角开展国家安全学研究与学科建设的必要性、重要性与紧迫性;二是,能够促进不同学科领域的国家安全学研究者之间的对话与交流。相信本文探讨也是其他国家安全学研究者所期待的。当然,毋庸讳言,本文仅算是安全科学指导下的国家安全学研究和学科建设探讨的一篇抛砖引玉之作,再加之限于篇幅,本文部分观点的讨论深度尚不够,或难免存在争议、偏颇或不合理之处,恳请各位同仁进行批评、指正与完善,非常期待听到来自各位同仁的声音。 参考文献 [1] 刘跃进.为国家安全立学——国家安全学科的探索历程及若干问题研究[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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